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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他的手机里存着路边一朵野花的特写，存着超市货架上搞笑的商品，存着他自己做的每一顿饭，却唯独没有一张我的照片。
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时，我正在厨房切水果，他在沙发上打游戏。我装作不经意地问：“我们上次去海边，照片你删了？”他头也没抬：“可能吧，手机内存不够。”
后来我开始留意。朋友聚会，大家轮流拍照，他举着手机，镜头总是巧妙地避开我。家庭聚餐，他拍桌上的菜，拍窗外的夜景，拍所有人的合影，唯独没有我单独的影像。有一次我生日，他订了很贵的餐厅，蜡烛的光映在彼此脸上，气氛正好时，我让他拍张照。他愣了一下，说手机没电了。
“可能他就是不爱拍照吧。”我这样告诉自己。可转头就看见他给新来的女同事拍了十几张工作照，耐心地找角度、调光线。
冬天的时候，我重感冒发烧。他请了假在家照顾我，喂我喝粥，量体温，换额头上的毛巾。半夜我醒来，看见他靠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搭在被子边上。那一刻我觉得，有没有照片又有什么关系呢？
病好后那个周末，我们一起去爬山。山顶的风景很好，整座城市都在脚下。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他突然说：“我给你拍张照吧。”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他举起手机，我站在栏杆边，努力笑得自然。可就在按下快门的瞬间，他的手指滑了一下，镜头转向了远处的山峦。
“手滑了。”他笑笑，把手机放回口袋。
就是从那一刻起，我明白了。不是忘记，不是巧合，不是不爱拍照。是他下意识里，没有把我纳入他想要留住的风景中。
上个月，我们养了一只猫。橘色的小猫，他给它取名叫“橙子”。从此他的手机里全是猫——睡觉的、玩耍的、吃饭的。他给猫买各种玩具，建专门的相册，甚至设置成手机壁纸。
昨晚，猫蜷在他腿上睡觉，他轻轻摸着猫的头，眼神温柔。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突然想起这三年，我们看过二十七场电影，去过四次旅行，吵过十三次架，和好过十三次。他记得我不吃香菜，知道我害怕突然的响声，会在我加班时留一盏灯。
可是，他的手机里，没有一张我的照片。
今天早上，我早起做了他最爱吃的葱油拌面。他吃得很快，说今天要早点去公司。出门前，他照例亲了亲我的额头。
门关上的声音在屋里回荡。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我打开自己的手机相册，里面存着我们所有的回忆——他睡着时的侧脸，他系着围裙炒菜的样子，我们十指相扣的手。
原来，记住这段感情的，一直只有我。
我继续翻着他的相册，突然在一堆猫咪照片的后面，发现了一张很模糊的照片。那是我在厨房洗碗的背影，照片很糊，像是偷拍的，而且角度歪斜。日期显示是半年前。
只有这一张。在所有清晰、精心构图的照片中，唯独我的身影是模糊的、仓促的、像是无意中留下的。
这比完全没有，更让人难过。
我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窗外，天空湛蓝，云慢慢地飘着。这个世界一切如常，只是有些真相，像藏在皮肤下面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是细细密密的痛。
三年了，我住在他的生活里，却从未住进他的记忆里。而最让我难过的不是他不爱我——他应该是爱我的，会在我痛经时跑三条街买药，会存钱给我买想要很久的项链——而是他爱我的方式，就像那张模糊的照片，存在，但永远不够清晰；有，但永远不够重要。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现。有些问题，你宁愿永远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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