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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不吵架了，真的。刚结婚那会儿吵得凶，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扔，像两把出鞘的刀，非要让对方见血。现在呢？他沉默地抽烟，我默默地收拾碗筷，整个晚上可以没有一句话。可就是这种死寂，比任何争吵都让人窒息。
冷战成了我们的常态。第一次为什么吵来着？哦，是为了他总把袜子扔在沙发上。多小的事啊，可当时就觉得他不尊重我的劳动，他觉得我小题大做。那一晚，我们背对背睡下，中间隔着的距离能再躺一个人。三天后，他以“晚上想吃什么”打破了僵局。我松了口气，以为雨过天晴。
可有些东西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了。第一次冷战结束后，我发现自己看他刷牙的背影，不再有那种心动的感觉。这个发现让我害怕，我赶紧摇摇头，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
但第二次、第三次……每次冷战，那个“离婚”的念头就像幽灵一样飘出来。开始时很微弱，我还能轻易把它压下去。可后来，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理直气壮。
最伤的那次，是为了孩子上学的事。我想让女儿上市里最好的小学，多花点钱也值得；他觉得就近上学就行，别给孩子太大压力。我们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其实现在想想，真的只是为了孩子吗？恐怕不是。那更像是一场权力的较量，看谁在这个家里说了算。
那次冷战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像隔着一条银河。早上他出门时我还没醒，晚上他回来时我已经假装睡着。女儿看看我，又看看他，小声问：“爸爸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我没办法回答。
就是在那一个月里，我第一次认真思考了离婚。不是气头上的冲动，而是冷静地、仔细地设想：财产怎么分，孩子跟谁，房子归谁，我能不能一个人带好孩子……想到这些具体细节时，我的心揪着疼，可奇怪的是，也有一种如释重负。
冷战结束的那天，他递给我一张重点小学的报名表，说：“我托人弄到了。”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我该高兴的，毕竟我“赢”了。可接过那张纸时，我的手在抖——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输赢关系？
从那以后，冷战成了我们解决分歧的主要方式。为了谁洗碗，为了他晚归，为了我买了一件新衣服……任何小事都可能引发一场无声的战争。而每次战争结束后，离婚的念头就强烈一分。
我开始留意单身妈妈的生活，偷偷查离婚手续，甚至在手机备忘录里写离婚协议书的草稿。有一次冷战期间，我甚至去看了几套出租房，想着如果真的搬出来，哪里比较合适。
我知道这很可怕，可就像温水煮青蛙，等意识到烫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了。
上周的冷战，起因我都记不清了。可能是他忘记了我的生日，可能是我抱怨他从来不陪孩子看书，总之，又开始了。这次格外不同——我们连假装和好的力气都没有了。第三天晚上，他依然睡在书房，我躺在床上，异常平静。
就是那个晚上，我明白了：离婚的念头不是在冷战中产生的，它是在每一次冷战后，那个想要和好的自己与无法真正和好的现实之间的裂缝里生长出来的。
昨天，结婚十周年纪念日。没有任何庆祝，甚至没有人提起。晚上他难得地早回家，我们坐在沙发两头看电视剧，剧情讲了什么我完全没看进去。
中间广告时，他突然说：“我们……”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要不要换个沙发？这个有点旧了。”
我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是啊，沙发旧了可以换，电视小了可以换，手机慢了可以换。那婚姻呢？当它不再能提供温暖、理解和爱，当它只剩下习惯、责任和冷战时，该不该换？
今天早上，他出门前，我叫住了他。
“我们谈谈吧。”我说。
他站在玄关，手还放在门把上，背影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那一刻，我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十年的人，突然觉得他好陌生。而我们之间那些数不清的冷战，就像一场又一场的寒冬，把最初那点温暖彻底消耗殆尽了。
谈话会有什么结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要么我们一起找到回暖的方法，要么，就永远走出这个寒冬。
因为有些冷战，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而我们的婚姻，已经经不起下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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