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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微博上一个黄牛账号跳进了视线。头像是个卡通牛，简介写着“十年老票务，诚信经营”。我像抓住救命稻草，私信了过去。
“还有票吗？1280档的。”
对方秒回：“有的，电子票，价格翻一倍，现在转账现在出票。”
2560。我一个月房租才两千。可是想到那首歌，想到那些陪我度过失恋夜晚的旋律，我咬了咬牙：“能不能便宜点？”
“姐，现在都是这个价。你不要，后面还有十几个人排队。”
那种被饥饿营销拿捏的感觉太难受了。我怕错过，怕后悔，怕看着别人在朋友圈发现场视频自己只能干瞪眼。脑子一热，我把钱转了过去。支付宝提示“交易成功”的那一刻，手心全是汗。
等待的那十分钟格外漫长。手机每震动一次，我的心就跳快一拍。终于，叮咚一声，对方发来一个PDF文件。
“这是电子票，扫码入场就行。”
我点开文件，熟悉的演唱会logo，座位信息，二维码——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我还特意放大看了二维码，清晰得能看见每一个小方块。长按保存，设成手机壁纸，那一整晚我都在反复点开那个文件看，像得了强迫症。连睡觉前都要确认一下文件还在手机里。
接下来的两周，我逢人就说我要去看演唱会了。买了新衣服，学了应援手势，甚至提前规划了路线，计算了从公司打车到体育馆需要多久。那些天，连加班都变得可以忍受——毕竟周末就有盼头了。
演唱会前一天晚上，我兴奋得睡不着。凌晨三点还在看歌手以前的演出视频，想象着自己就在现场。手机里存了整整五页的歌词，生怕跟唱的时候卡壳。
当天早上，我破天荒地化了全妆。出门前，最后检查了一次手机电量，确认电子票文件安安稳稳地躺在下载列表里。
地铁驶向体育馆的那四十分钟，车厢里渐渐挤满了同样兴奋的年轻人。他们手里拿着应援棒，讨论着歌单猜测。我戴着耳机，循环着那张最经典的专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觉得这个城市从未如此可爱。
出站的人流像潮水一样涌向体育馆。夜色中，体育馆灯火通明，远远就能听到试音的轰鸣。越走近，心跳越快。检票口排起了长队，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期待。
队伍缓慢前进。终于，前面只剩三个人了。我提前调出PDF文件，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亮。
“下一位。”
我把手机递过去。工作人员拿着扫码枪，对准二维码。
“滴——”刺耳的错误提示音。
我的心沉了一下。
“文件有问题，换个角度。”工作人员说。
我调整角度，手开始发抖。
“滴——”又是一声错误提示。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张望，小声议论。
工作人员皱起眉头：“你这票不对啊。从哪买的？”
“官……官方渠道。”我下意识撒谎，脸烧得厉害。
他拿过我的手机，放大了文件细节：“你看这个二维码，边缘模糊，像素点不对。还有这个字体，”他指着座位信息，“跟我们的标准字体有细微差别。”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那些曾经被我忽略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黄牛过于爽快的态度，低于市场价的翻倍（后来才知道别人都翻了三倍），还有那个PDF文件过于简单的排版。
“这是假票。”工作人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我僵在原地，后面的人等不及了：“能不能快点啊？”“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示意我让开：“下一位。”
我被挤出队伍，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身后，检票成功的“滴滴”声不绝于耳，每一声都在提醒着我的愚蠢。
体育馆外墙的隔音并不好，开场曲的前奏如约响起。那是我最熟悉的前奏，每一个音符都曾在我耳机里重复过千百遍。人群的欢呼像海啸一样从场内涌出，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我靠着体育馆外的栏杆慢慢蹲下，打开手机想找那个黄牛理论。红色感叹号——对方已经把我拉黑。微博账号注销了，像从未存在过。
初秋的晚风吹过来，我抱紧双臂。妆肯定花了，新买的衣服也被栏杆蹭脏了。里面在唱我最爱的那首情歌，全场大合唱的声音排山倒海。我跟着哼了两句，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生气，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为什么那么轻易就被冲昏头脑？为什么不多核实一下？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期待寄托在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身上？
我在体育馆外站了整整两个半小时，直到安可曲结束，人群开始散场。
脸上带着泪痕和笑容的粉丝们从我身边走过，讨论着哪个环节最感动，歌手换了幾套衣服。我像個局外人，逆着人流站在原地。有个女孩看了我一眼，递给我一张纸巾：“你也没买到票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把纸巾攥在手心。
回程的地铁空荡荡的，与来时的热闹形成讽刺的对比。我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假票文件还躺在那里。手指在“删除”上悬停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就当买个教训吧，我想。只是这个教训的代价，是一场期待了三个月的梦，是两个月的午餐钱，是那份在检票口被击得粉碎的欢喜。
后来我还是去听了那个歌手的歌，在音乐软件上，买了他的数字专辑。音质很好，没有杂音，也不用担心是假的。
只是偶尔，当那首安可曲的前奏响起，我还是会想起那个夜晚——我离现场只有一道检票口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个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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